56.潜入（1）

霍清走出山洞，只见洞外雷声轰鸣，下起了暴雨，豆大的雨滴砸在洞口的岩石上发出密集的爆响。

她站在洞口犹豫了一瞬，终究是掏出卫星电话决定联络高飏宇和林泽凯。她对着话筒大声说道：“情况有变，终止行动！”，可是信号很不好，她只听到对面传来高飏宇疑问的声音“喂？”，然后就是电流的沙沙声，她又连续重复了联络好几遍，可是对面都没有回应。

无奈她只能联络王玄，可是王玄那边说话声也是断断续续的，“....清姐.....信....很糟糕....不清....”

霍清尝试调动山灵的视界查看高飏宇和林泽凯的动向，可是看到的结果是一片空白。

“该死！”她狠狠一拳锤向岩壁，指关节渗出殷红的鲜血。

她必须做出抉择，是继续尝试联络？还是立即动身拦截？

最终，她咬牙收起卫星通讯设备，身影没入雨幕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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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姐的信号断了？”

王玄第三次重拨卫星电话未果后，谢虞看见他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谢虞担忧地问道：“怎么回事？是霍清怎么了吗？”

“清姐突然联系我一定是出了什么紧急情况，可是信号太差我听不清她说啥，现代卫星通话设备即使在恶劣天气下也不至于信号直接断了，可能是山里那个东西干扰了信号。”王玄放下卫星电话，脸色凝重。

他拿出桌上的手机打开telegram翻出一个叫程飞的联系人，拨去语音电话，开了免提，语速极快地说道：“高飏宇和林泽凯那边必须动手清理证据了，得尽快。”

对面沉默片刻，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我这边只有我一个人，林泽凯住的小区安保太严，就算我能装作外卖小哥混进去，也进不去单元门，更别说还要潜入保安室协助你清理监控录像，这任务太棘手了。”

王玄眉头紧锁，刚要开口施压，一旁的谢虞却抢先开口了  ：“有没有什么我能帮上忙的？”

“嫂子，清姐交代过.....”王玄下意识地想要拒绝，保护谢虞远离危险是霍清反复强调的底线。

谢虞一脸认真地说道：“我希望我能帮上你们，我不想只做过旁观者。”

王玄还想要拒绝，电话对面的人突然说道：“让女孩子拿着林泽凯照片伪装被他抛弃的女朋友去哭诉，骗取保安的同情开门。这样既能吸引保安的注意力，又能给我创造潜入保安室的机会和时间。”

“好！我愿意！”谢虞没有丝毫犹豫，立刻应承下来。

王玄看向她，眼里闪过犹疑和担忧，但看着她坚持的样子，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对电话那头的人说了一声：“好，那你在六林区世华路等着。”

说罢王玄挂断了电话，对着谢虞语速飞快地交代：“林泽凯藏身地就在隔壁安齐县六林区盛华苑，离的很近，只有70多公里，开车快的话五十分钟就能到，到时候你和程飞会合，就是电话对面那人，配合他行动。”

说着王玄手机划了划指着一张照片说道：“这就是程飞。”

谢虞一看，这人正是之前霍清带她去的那间面馆的老板。

王玄接着说道：“高飏宇他们偷偷录了和清姐的谈话，林泽凯是网络安全工程师，手里有这些录音和一堆对我们不利的证据。你潜入林泽凯的房子后，把含破解程序的移动硬盘插进他电脑，我会远程入侵，销毁所有证据。另一边，有人会去高飏宇的住处清理实体录音和其他痕迹。”

谢虞郑重地回道：“明白了。”

王玄看着她郑重的模样，眼里的犹疑和担忧也少了几分。他摸出一串车钥匙递给谢虞：“你会开车吧？开我的车去。程飞会给你开锁器并教你潜入技巧。林泽凯独居，他房间肯定会有监控，但现在他正好在深山没网络覆盖，即使监控拍到你也没关系，他收不到实时警报。等你撤离后，我会远程入侵他的安防系统，彻底删除相关时段的录像。任务不算特别复杂，但务必小心谨慎。”

谢虞接过钥匙，点了点头：“我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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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小时后，谢虞驾车到达了安齐县六林区世华路，此刻已经将近午夜十二点了，街道上行人稀少，只有昏黄的路灯在寂静中投下长长的影子。

谢虞按照导航将车停在路边，透过车窗远远看到程飞站在街角，他戴着头盔，穿着一件黄色外卖制服，手里拎着一个外卖箱。

程飞看到她的车，立刻快步走过来，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冲她笑了笑，就算是打过招呼了。

谢虞也对他挤出一个笑容，心里有些微紧张。

程飞没有废话，直接打开外卖箱，从里面掏出几样东西，逐一展示：“这是含破解程序的移动硬盘和数据线，这是发网、手套和鞋套，潜入时戴上，防止留下毛发、指纹和脚印。这是手电，用于照明。这是隐形耳机，用于联络。这是酒，到时候喝了装醉。还有开锁工具，我现在教你怎么用。”

他拿起那套小巧的开锁器，指尖捏着扭力扳手与细挑针讲解：“入户锁大多是普通弹子锁，不难。开锁步骤就三步，插扳手、留微张力、逐颗抬弹子。切记不要大力硬拧，锁芯卡死不仅开不了，还会留痕迹。”

说着他又从外卖箱夹层摸出一个练手锁，这个练习锁没有外壳遮挡，可以直接看清锁芯内部结构，他把工具和练手锁一齐递给谢虞：“趁着这几分钟，你练一遍，找找反馈。”

谢虞第一次触碰这种专业工具，动作有点僵。她按照程飞的指引，将扭力扳手插入锁孔位置，轻轻往一侧带了一丝力道。

程飞在一旁指点：“对，插入扭力扳手并施加轻微旋转力，用单勾挑针依次探测并抬升弹子至剪切线，挑针慢一点，一颗一颗探，碰到弹子顶住往上轻抬，感觉到落空的细微顿挫感，就是到位了。”

谢虞屏息凝神，指尖细细摸索。

第一遍，手法生涩，弹子全部卡死，毫无反应。

程飞不催不躁，耐心纠正：“张力太急了，松半分，温柔探锁芯。开锁不靠劲，靠找节奏。”

谢虞调整呼吸，沉下心来第二次尝试。

这一次，指尖清晰触到了锁芯内部错落的弹子，随着挑针轻轻抬升，接连传来几声极细微的咔哒脆响。

“对，就是这个手感。”程飞点头，“记住这个顿挫感，等下实体门锁和这个触感几乎一模一样，紧张也别怕，跟着手感走就稳。不用练多熟，记住节奏、别慌、别硬拧，足够你完成任务。”

谢虞反复试了三遍，终于能流畅找到弹子点位、稳住恒定张力，心里的慌乱褪去大半，多了几分底气。

程飞赞赏地点点头，收回练手锁继续道：“林泽凯以前在社交媒体上发过的和女朋友的合影，王玄用AI把他女友的脸换成了你的，效果不错，已经发到你手机上了。你的剧本是被负心汉抛弃，千里寻夫，借酒消愁，情绪崩溃。用这张合影和你的表演，骗保安给你开单元门，同时吸引他的注意力。”

谢虞接过东西，又低头查看自己手机，屏幕上是一张她和林泽凯的“合影”，AI处理得天衣无缝，连她自己都差点信了。她深吸一口气，低声道：“我明白了。开始吧。”

程飞点点头，鼓励道：“别紧张，按计划分头行动。我先进小区假装送外卖，五分钟后你再进去，你到单元门后给我发信号，到时候我去保安室处理监控。我让保安室的监控暂时失效后，你必须在这个时间窗口内完成开门、潜入、插硬盘的动作。耳机保持畅通，听我指令。”

他看了一眼运动手表，“现在对时，十二点零四分。行动！”

程飞率下拎着外卖箱下车进入盛华苑。

谢虞刻意将外套、头发扯得有些凌乱，用手沾了点矿泉水抹在眼角和脸颊，伪装成泪痕。拧开那瓶白酒，皱着眉灌了两大口，才推开车门下车，她拎着还剩大半瓶的酒，脚步故意显得虚浮，朝着盛华苑大门走去。

也许是时间已晚，也许是她的“醉态”起了作用，门口保安室里的保安只是隔着玻璃窗多看了这个面容姣好却狼狈不堪、拎着酒瓶的年轻女孩几眼，并未出声盘问。恰好此时有晚归的住户进门，谢虞顺势低着头，跟在那人身后，顺利地混进了小区。

一进入小区，她立刻收敛了“醉态”，迅速打开导航，快步朝着5栋的方向走去。到达5栋楼单元门前，谢虞给程飞发了信号，然后酝酿好情绪，按下门禁通话器上连接保安室的按钮，听筒里传来一个中年男人带着睡意和不耐烦的声音：“谁啊？这么晚了！”

谢虞立刻切换成带着浓重哭腔的声音：“喂？保安大哥，求求你帮帮我！我找我男朋友，他住5栋403，他把我甩了！电话不接，信息不回，我从外地坐了一天火车来找他，他连门都不让我进，呜呜....”

她一边说，一边将手机里那张AI合成的“合影”举到门禁的摄像头上。

保安室那边沉默了几秒，似乎是在辨认照片和刚才在门口看到的女孩是否一致。谢虞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生怕对方看出破绽。

“小姑娘，你谁啊？没有门禁卡和人脸信息，我们不好随便开门的，这不合规矩。”保安的声音依旧带着狐疑。

“大哥！求求你了！”谢虞的哭腔陡然拔高，带着歇斯底里的绝望，她甚至用力拍了一下冰冷的金属门禁面板，发出“砰”的一声响。

“你看！这是我们的照片！他叫林泽凯！就住在5栋403！你可以自己查业主信息！他骗光了我的钱！现在玩失踪！我身上一分钱都没有了，连住的地方都没有.....外面这么黑，我害怕.....呜呜呜.....我就想当面问问他.....他的心是不是石头做的.....”

她一边哭诉，一边将酒瓶重重敲在门上，不断抹眼泪，肩膀剧烈地耸动着，表演得淋漓尽致。

这时，门口保安室。

程飞如同一个真正的赶时间的外卖员，脚步匆匆地走到保安室窗外，敲了敲玻璃，脸上堆着略带歉意的笑容，扬了扬手中的外卖箱：“师傅，不好意思打扰下！7栋502的外卖，可是呼叫没反应，客户电话打不通，我又不敢放在单元门口怕野猫偷了，能麻烦您用内线帮忙呼一下吗？这单快超时了，要被扣钱的，帮帮忙！”

他说着，抬眼扫过小区楼栋，之前他早已用高倍望远镜摸排过整片住户状态。7栋502是筛选好的最佳掩护点位──这套房长期空置、住户极少归来，无论保安怎么呼叫住户，都绝对不可能有人应答，是天衣无缝的完美借口。

值班的保安正被通话器里谢虞那撕心裂肺的哭诉弄得心烦意乱，又见一个外卖小哥来打扰，眉头皱得更紧了，语气很冲：“没看我这儿正忙着吗？先等着！”

保安视线转向屏幕里柔弱无助、绝望崩溃的女孩，担心她不断哭闹扰民惹来投诉，出于想摆脱麻烦，也出于一丝丝怜惜，他对着话筒无奈道：“行了行了，别哭了，门给你开。上去好好沟通，千万别闹事，出了问题我担不起责任。”

“滴──”

清脆的解锁电子音响起，5栋单元门锁应声弹开。

“谢谢，谢谢大哥！”谢虞带着浓重鼻音哽咽道谢，眼底满是感激，模样愈发真切。

程飞见谢虞混进去了，心弦稍松，连忙陪着笑，语气更加恳切：“师傅，就帮个忙，呼叫一下，一下就好！求您了！”

保安被程飞缠得烦了，不耐烦地转身去拿内线电话：“行了行了！几栋？赶紧的！”

程飞连忙道：“7栋502，麻烦师傅了！”

就在保安侧着身子低头拨打号码的瞬间，程飞眼中精光一闪，他身体微微一探，一只手如同灵蛇般探入保安室开着的另一侧窗户，指尖夹着一个小巧的、伪装成普通U盘样式的设备，快速插进了保安面前那台监控主机侧面一个空闲的USB接口中，U盘上的指示灯微微闪烁了一下。

“好了好了，呼了。”保安没好气地挂上内线电话，转身对程飞说，“等着吧。业主没接，我也没办法！”

“好的好的！谢谢师傅！”程飞连忙道。

保安摆摆手坐下。

就在这时，一个身材壮实、戴着队长袖标的中年男人从内部休息室走了出来，询问道：“老张，怎么回事？先是听见一姑娘哭哭啼啼的，还有这外卖员？”

值班保安老张连忙解释道：“队长，之前有个姑娘喝醉了呼叫，说是来找负心汉男朋友的，哭得不行，我看着可怜就放行了。这外卖小哥是送7栋502的，业主电话打不通，我让他先等着。”

保安队长眉头紧锁，目光如炬地盯向程飞：“送外卖？外卖呢？给我看看。或者给我看看你手机上的订单。”

程飞心里咯噔一下，他这身行头是临时准备的，外卖箱里只有工具，根本没有真实的外卖，更别提订单了！他强作镇定，在口袋里摸索着，脸上堆着更深的歉意：“哎哟，队长，我手机有很多隐私，要检查这不太好吧.....我送这个小区就一份，7栋502，姓李......”

“不太好？”保安队长眼神更加怀疑，语气严厉起来，“没有订单和外卖怎么证明你是送外卖的？把箱子打开我看看！”

程飞知道要糟，他不可能打开箱子暴露里面的工具。就在保安队长走出保安室的瞬间，程飞猛地将手中的外卖箱朝队长脸上砸去，同时身体向后急退！

“站住！”保安队长猝不及防被砸中脸，怒吼一声，老张也反应过来跑出保安室扑上来。

程飞动作快如闪电，一个矮身从两人之间的缝隙滑过，头也不回地朝着小区深处黑暗的绿化带狂奔而去！

“所有人注意！有可疑人员闯入！”保安队长捂着脸，气急败坏地对着对讲机大喊，然后转过头对老张吼了一句，“你看着大门，我去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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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谢虞已经快速从楼梯上到四楼，找到403室，迅速戴上发网、手套和鞋套，掏出开锁器。

时间紧迫，她定了定心神，回忆着程飞的教导，将工具插入锁孔，摸索着锁芯内部的机关。

第一次尝试，锁芯纹丝不动。她调整呼吸，再次尝试。

突然，楼道下方传来一阵清晰的脚步声！

冷汗瞬间从谢虞的额角渗出，她立刻将自己紧贴在门边的阴影里。

脚步声在楼梯间响起，越来越近，在四楼拐角处停顿了一下。万幸，脚步声转向了隔壁，接着是钥匙转动和关门的声音。

谢虞长吁一口气，刚刚巨大的惊悸反而激发出一种孤注一掷的决断。她猛地抽出工具，不顾一切地再次插入，凭着刚才摸索的感觉，手腕猛地发力一扭！

“咔哒哒....咔哒！”

一连串急促的机括声骤然响起，紧接着，一声清脆的解锁声从锁芯内部传来！

门锁开了！

谢虞轻轻推开一条门缝，侧身闪入，随即反手将门关上。屋内一片漆黑，她打开小手电，用光束快速扫过这间屋子。

很快，她在卧房书桌上发现了一台电脑。她快步上前，开机，然后将那个移动硬盘插入主机箱的USB接口，硬盘上的指示灯亮起了。

“硬盘已插入。”谢虞压低声音报告。

耳机里立刻传来王玄的回应：“收到。我已经接管。保持隐蔽，等待下一步指令。”

电脑屏幕瞬间亮起，无数代码如同瀑布般在黑色的背景上飞速滚过。

谢虞关闭小手电，背靠着墙壁，隐身在书桌旁的阴影里。

“进度70%....数据粉碎程序运行中.....监控录像删除脚本已注入......”王玄的声音在耳机里响起，“保持原位，不要移动。林泽凯的安防系统比预想的复杂一点，有个隐藏的日志备份点，需要多花点时间绕过。”

“明白。”谢虞低声回应，目光警惕地扫过黑暗房间的每一个角落。这短暂的等待时间，每一秒都显得格外漫长。她复盘起刚才在单元门口的表演，那撕心裂肺的哭诉和绝望，此刻想起来竟有些恍惚。为了霍清，她似乎正在挖掘出自己从未想象过的另一面。